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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水墨漫画之七 许力

时间:2011-11-20来源:未知作者:admin点击:

禅锋机变---水墨漫画发展之树的思想土壤

    中国水墨漫画的根连着中国画,而中国画尤其是中国文人画其基本上就是根植于中国禅文化之上。胡适先生说:禅学运动是中国佛教史中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而中国佛教史又是中国一般思想史中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所以中国禅宗思想将会成为中国水墨漫画创作的一个思想源泉,特别是禅宗的机锋禅辩将会为中国水墨漫画作者提供一种独特的创作思路,从而会让水墨漫画像中国书法、中国京剧一样成为中国独有的艺术形式。

漫画强调幽默,而幽默也就是禅家“正话反说”的最直接表现形式,两者的关键都在于“天地悬隔”而不露痕迹。


有人这样形容禅:一条平静的小河,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我想这应该是禅给中国水墨创作的第一个启迪。

禅师说: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就不是真禅了。就像漫画也不可说,自己看明白的和听别人讲明白的绝对不是一个感觉,能让读者从自己内心自然地发出一笑或深思的漫画是好漫画,这样的读者是好读者。好水墨漫画如禅,不可说。别指着淋漓的笔墨“求索”:这是手指头吗?这眼睛咋一个大一个小啊?这画是说个啥意思啊?......不可说!一说便俗!

“禅”,这个字本来是沉思、静虑的意思,达摩和尚在六朝梁武帝的时候把禅宗带到中国,“禅”就开始和中国本土文化相结合,产生了具有中国特色的“顿悟”型的禅宗。再经过六祖慧能的发扬光大,禅宗便开始在中国佛教派系排行榜中独占鳌头。


     一、禅宗的“渐悟”与“顿悟”方式对漫画构思的意义:

     中国禅宗史上有一桩很著名的公案,就是五祖弘忍大师命门下弟子作悟道偈,并籍此决定向哪位弟子传授心法和衣钵。当时大弟子神秀法师作如是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而后来成为六祖的慧能见了神秀的诗,却做了一首既缘于神秀又针对神秀意境更超远的诗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正是这两首偈,代表了禅家的两种不同的悟道方式,即渐悟和顿悟。神秀走的是常规路线,叫渐悟,是一步一步来修为;慧能走的是跳跃式发展的道路,叫顿悟。两相比较,神秀走的是慢步,循序渐进,人心多有不静,总会沾染社会上的尘垢,所以要用心经常去观察行为思想,有不对的地方经常要拂拭。他被认为只看到了表象,没有深入到根本。而慧能是一针见血把人的思想引到更深的方面,引到人自性的根本上去了。哪里还有什么菩提树、明镜台,即然没有又去哪惹尘埃呢?又何须拂拭呢?

慧能由神秀诗所悟,又比神秀所悟的层次要高。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顿悟也须是由渐悟而来。

慧能从不同的侧面和层面谈到各自对修行的看法,应该说慧能的境界要高,所以被五祖作为衣钵传人而成为六祖。

但到现在来看,能走慧能道路的人太少了,更多的人却走的是神秀的路,历劫历生多悟性善的人才能进入顿悟的境界,根基浅的人是悟不到的,这种境界的不同是很无奈的。

从事水墨漫画的创作也一样的,也许你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语言,一生都在渐悟的路上艰难地跋涉着,在等待顿悟的那一刻。我们必须承认渐悟也是一种进步,是一种切实可行的进步方式。史传张旭见公主担夫争道而得笔法;又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而得其神;怀素观夏云随风顿悟笔意等等,这些艺术的质变都是在不断的渐悟中偶得机缘而获顿悟的。

二、禅的棒喝---漫画应该追求的艺术效果:

棒喝是禅宗祖师接化弟子之方式。禅家宗匠接引学人时,为杜绝其虚妄思惟或考验其悟境,或用棒打,或大喝一声,以暗示与启悟对方。碧岩录第二则(大四八·一四一中):‘直饶棒如雨点,喝似雷奔,也未当得向上宗乘中事。’相传棒之施用,始于唐代德山宣鉴与黄檗希运;喝之施用,始于临济义玄(或谓马祖道一)。以德山善用棒,临济善用喝,故有‘德山棒,临济喝’之称。以后禅师接引学人,多棒喝交施,无非欲藉此促人觉悟。后世对警醒人之执迷不悟,称为当头棒喝。

漫画也好,水墨漫画也罢,其目的也是为了将自己的所悟能如棒喝般地传达给观者,不要温呑水,直如醍醐灌顶,明心见性。只是这样的漫画境界得之是难上加难啊!

三、禅宗的实相、无相说即是水墨漫画绘制的指导思想。  

中国画尚写意,苏东坡说:“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观其意气所到耳。”黄公望也说:“画不过意思而已,”意既心音,写意也就是写心,是画家借助绘画发自内心的声音。

  禅门说无相,《金刚经》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相就是万事万物的形象或色相。无相就是否定诸色相的真实性。

在禅者看来,物质世界的所有相都是虚幻不实的,无相并不是简单的否定外在客观物象,而是在认知其虚幻不实的前提下,自觉截断物欲的诱惑,回归到那个形而上的道体。 从写意的角度看,这相就是客观景物的外形,或绘画的表现形式。那本真就是画家的主观意识,即意。通常过分执著客观物象会相对减弱画家主观意态的表现。精力都在事物的形上了,少了画家自己的意识,这和文人画的创作本意是相悖的。明朝画家陈简斋自提画梅诗说:“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正是以略形,或忘形的手段去显现、突出画家的主观意态。

禅家以无相去显现本真,画家则以略形显现画意。禅理与画理相通,无相与略形同妙。

在形式处理上以简为贵,主张“形愈减,神愈全,”以少少许胜多多许。在色彩运用上主张“精微真思,卓然不贵五彩”,而以水墨渲淡、素雅为贵。在经营位置上,则采取散点透视法。突破时空限制,最大可能地突显画家主体意态,使从客观物形的桎梏下解放出来,给画家的个性发展以自由。

禅宗这个无相之说,水墨漫画当奉为圭臬,如忽略了这一重要思想,实是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是难以悟得水墨漫画的三昧境界的。

四、禅宗的嘻笑怒骂,漫画的讽刺幽默

宣鉴是第十世纪兴起的云门和法眼两宗的精神祖师。他遵循马祖之道教人“无事去”,颇有老庄哲学的风味。他最喜欢用最亵渎的话说最神圣的东西:“仁者,莫要求佛,佛是大杀人贼,赚多少人入淫魔坑。”“你且不闻道:老胡(指佛)经三大阿僧祗却修行,即今何在?八十年后死去,与你何别?”“仁者,莫用身心!一时放却,顿脱羁锁!”

呵佛骂祖是一种境界,若无世事洞明的本事,是不敢骂,也骂不准的。漫画的讽刺与幽默是自身最宝贵的精神气质,这一点上漫画向禅宗是大有可学的。水墨漫画家的精神气质修炼是十分重要的,平日唯唯喏喏,遇事呑呑吐吐的人,是画不出大气的作品的。

义玄,在北方开创了他的临济派。他把知性的解放视为中国禅的真正使命,使临济派在其后的两个世纪,成了中国禅最具影响力的一宗。他说:“达摩大师从西土来,只是觅个不受人惑的人。”“夫真学道人,不取佛,不取菩萨罗汉,不取三界殊胜;迥然独脱,不与物拘。乾坤倒覆,我更不疑;十方诸佛现前,无一念心喜;三涂地狱顿现,无一念心怖。”“你欲识得佛祖么?只你面前听法的是!”
    这就是中国禅!他的思想是天马行空的,没有偶像,没有成法,迥然独脱,不与物拘,这不仅是对水墨漫画而是对所有艺术都有的指导意义了。我们能否做一个不受人惑的人?

五、“不说破”原则与水墨漫画的深度

禅师对于初学的责任是:不将事情弄得太易,不把问题说得太直,鼓励学者自行思考,自寻真下地。禅宗奉行的教学方法是: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十二世纪最伟大的儒教思想家朱熹有一次感慨地对他的门人说:“吾儒与老庄之所以后继无人,而禅家却易得传承者,乃因彼等能冒不说破的危险,使学者疑惑不决而有所审发也。”禅学大师理想的证悟经验与老师的关系是:“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只重他不为我说破。”

不说破和棒喝没有一丝矛盾,棒喝也是一种启发,是加速让人顿悟的一个手段。水墨漫画点子要含蓄,要给人以想象的空间,画面不能如照片,题款不能写成说明文,作品要如美酒,要越品越有味。

     六、以禅宗的求索精神坐定冷板凳

禅宗有所谓的行脚僧,只带一根柱杖,一只钵孟,一双草鞋,总是步行。他沿途化缘,栖息于破庙、洞窟、或被弃的破屋,他忍受孤寂、忍受风霜雨雪,甚至还得忍受俗人的冷酷。他要走访很多大师,还要很痛苦地思考.....
    水墨漫画之路和修禅是一样的,它要炼心、炼手、炼阅历。它需要绘画的功力、书法的功力、文学的功力,更重要的是对人世间的洞察分析能力。聊聊数笔,背后是退笔成冢的修为;短短数言,彰显是书读万卷的积累。

水墨漫画之路,需要禅的智慧、禅的清修、禅的风度,禅的安祥。

小结

发自于五代的禅风对文人画产生了直接的影响,他们反对固定教条,不拘法度,简笔率意、形象简约,笔锋纵逸、泼墨淋漓、形象嬉笑、从容。如贯休的罗汉,或丑或怪;张图的释迦像,锋芒豪纵,势类草书,石恪的《二祖调心图》等等。南宋时代,水墨禅画流行一时,梁楷的泼墨仙人、法常的水墨观音佛像都是“意思简单,不为妆饰”的代表。这类简淡画风,正是对正襟危坐、重彩华丽、工笔繁复的道统式佛画的反思和再生,为“法相庄严”赋予新的诠释,产生了独具中国人文精神的绘画艺术。

禅,已经为中国文人画的发展提供了思想的支持,同样,中国水墨漫画的发展也离不开这个文化根基,禅宗的精神可以为水墨漫画提供丰富的文化涵养,使之成为独立的艺术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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